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龍應台的中國夢



大多數年輕人崇上速食文化,〔文字〕如今變得太累贅費時.反過來,用幾個鐘頭甚至幾日去排隊為買心頭好,卻完全值得.這種心態,我們這等有了一把年紀的人當然不會容易明白.若然這麼容易讓你明白,現今社會就少了〔代溝〕這個詞.


說了幾句廢話,九唔搭八,其實是想介紹下面這篇龍應台的講稿.多得明報全文轉載,有機會讓大家看到這篇值得花時間深思細讀的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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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文明的力量 ——從鄉愁到美麗島


(明報)2010年8月9日 星期一 05:10



【明報專訊】編按﹕以犀利批判筆鋒著稱的台灣    著名女作家龍應台,8月1日應邀到北京大學    發表公開演講,這是龍應台首度獲准在中國內地公開正式演講。


演講當中龍應台談及她的中國夢、反攻大陸、台美斷交,再談到《美麗島》,她又提及「大國崛起」,並指出:「我很願意看到中國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來崛起的。」


龍應台生於台灣,是著名文化人及公共知識分子,現為香港大學    「傑出人文學者」,其新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目前在內地仍被列為禁書。


本版今日特全文刊出演講內容。


我們的「中國夢」


第一次接到電話,希望我談談「中國夢」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一千枚飛彈對準我家,我哪裏還有中國夢啊?」


可是沉靜下來思索,1952年生在台灣的我,還有我前後幾代人,還真的是在「中國夢」裏長大的,我的第一個中國夢是什麼呢?


我們上幼稚園時,就已經穿著軍人的制服、帶著木製的步槍去殺「共匪」了,口裏唱著歌。當年所有的孩子都會唱的那首歌,叫做《反攻大陸去》:


反攻 反攻 反攻大陸去


大陸是我們的國土 大陸是我們的疆域


我們的國土 我們的疆域


不能讓共匪盡著盤據 不能讓俄寇盡著欺侮


我們要反攻回去 我們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把大陸收復 把大陸收復


這不是一種「中國夢」嗎?這個夢其實持續了蠻久,它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圖騰,也被人們真誠地相信。


倉皇的50年代進入60年代,「中國夢」持續地深化。余光中那首《鄉愁四韻》傳頌一時: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那酒一樣的長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那血一樣的海棠紅


那沸血的燒痛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1949年,近兩百萬人突然之間被殘酷的內戰連根拔起,丟到了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甚至很多人沒有聽說過的海島上。在戰火中離鄉背井,顛沛流離到了島上的人,思鄉之情刻骨銘心,也是無比真誠的。那份對中華故土的魂牽夢繞,不是「中國夢」嗎?


夢的基座是價值觀


我的父母那代人在一種「悲憤」的情結中掙扎著,我這代人在他們鄉愁的國家想像中成長。但是支撐著這個巨大的國家想像下面,有一個基座,墊著你、支撐著你,那個基座就是價值的基座。


它的核心是什麼?台灣所有的小學,你一進校門門當頭就是四個大字:「禮義廉恥」。進入教室,簡樸的教室裏面,牆壁上也是四個大字:「禮義廉恥」。如果一定要我在成千上萬的「格言」裏找出那個最基本的價值的基座,大概就是這四個字。


小的時候跟大陸一樣,四周都是標語,只是內容跟大陸的標語不一樣。最常見到的就是小學裏對孩子的解釋:


禮,規規矩矩的態度。


義,正正當當的行為。


廉,清清白白的辨別。


恥,切切實實的覺悟。


上了初中,會讀文言文了,另一番解釋就來了: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管仲


然而四者之中,恥尤為要。人之不廉而至於悖禮犯義,其原皆生於無恥也。故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


∼顧炎武


「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這些價值在我們小小的心靈有極深的烙印。


2006年,上百萬的「紅衫軍」包圍總統府要求陳水扁    下台,台北的夜空飄著大氣球,一個一個氣球上面分別寫著大字:「禮」,「義」,「廉」,「恥」。我到廣場上去,抬頭乍看這四個字,感覺好像是全台灣的人到這廣場上來開小學同學會了。看著那四個字,每個人心領神會,心中清晰知道,這個社會在乎的是什麼。


除了價值基座,還有一個基本的「態度」。我們年紀非常小,可是被教導得志氣非常大,小小年紀就已經被灌輸要把自己看成「士」,十歲的孩子都覺得自己將來就是那個「士」。「士」,是幹什麼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論語    泰伯篇


我初中一年級的國文老師叫林弘毅,數學老師叫陳弘毅。同時期大陸很多孩子可能叫「愛國」、「建國」,我們有很多孩子叫「弘毅」。我們都是要「弘毅」的。


對自己要期許為「士」,對國家,態度就是「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生死於度外」。這是蔣介石的名言,我們要背誦。十一二歲的孩子背誦這樣的句子,用今天的眼光看,挺可怕的,就是要你為國家去死。


然而在「國家」之上,還有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張載


對那麼小的孩子也有這樣的期待,氣魄大得有點嚇人。饒有深意的是,雖然說以國家至上,但是事實上張載所說的是,在「國家」之上還有「天地」,還有「生民」,它其實又修正了國家至上的秩序,因為「天地」跟「生民」比國家還大。


14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讀到《國語》,《國語》是兩千多年前的經典了,其中一篇讓我心裏很震動:


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    ,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


王不聽,於是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


最後一句,簡單幾個字,卻雷霆萬鈞,給14歲的我,深深的震撼。


就是這個價值系統,形成一個強固的基座,撐起一個「中華大夢」。


我是誰?


這個中國夢在1970年代出現了質變。


1971年中華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    ,台灣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變成了孤兒。可是,最壞的還沒到,1971年1月1日,中美正式斷交,這個「中」指的是當時的中華民國,也就是台美斷交,中美建交。長期被視為「保護傘」的美國    撤了,給台灣人非常大的震撼,覺得風雨飄搖,這個島是不是快沉了。在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了而強敵當前的恐懼之下,救亡圖存的情感反而更強烈,也就在這個背景下,原來那個中國夢對於一部分人而言是被強化了,因為危機感帶來更深更強的、要求團結凝聚的民族情感;大陸人很熟悉的《龍的傳人》,是在那樣的悲憤傷感的背景下寫成的。這首歌人人傳唱,但是1983年,創作者「投匪」了,歌,在台灣就被禁掉了,反而在大陸傳唱起來,情景一變,歌的意涵又有了轉換。


你們是否知道余光中《鄉愁》詩裏所說的「海棠紅」是什麼意思?


我們從小長大,那個「中國夢」的形狀,也就是中華民國的地圖,包含外蒙古    ,正是「海棠葉」的形狀。習慣了這樣的圖騰,開始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    地圖的前面好幾年,我都還有種奇怪的錯覺,以為,哎呀,這中國地圖是不是畫錯了?


1970年代整個國際情勢的改變,台灣的「中國夢」開始有分歧。對於一部分人而言,那個「海棠」中國夢還虔誠地持續著,可是對於另外一部分人就不一樣了。


夢,跟著身邊眼前的現實,是會變化的,1949年被連根拔起丟到海島上的一些人,我的父母輩,這時已經在台灣生活了30年,孩子也生在台灣了──這海島曾是自己的「異鄉」卻是孩子的「故鄉」了,隨著時間推移,無形之中對腳下所踩的土地產生了具體而實在的情感。所以,你們熟悉余光中先生寫的那首《鄉愁》,卻可能不會知道他在1972年的時候創作了另外一首詩,詩歌禮贊的,是台灣南部屏東海邊一個小鎮,叫枋寮:


車過枋寮


雨落在屏東的甘蔗田裡


甜甜的甘蔗 甜甜的雨


從此地到山麓 一大幅平原舉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長途車駛過青青的平原


檢閱牧神青青的儀隊


余先生這首詩,有「中國夢」轉換的象徵意義。但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還有一首我稱之為「里程碑」的歌,叫《美麗島》。


一位淡江大學的年輕人,李雙澤,跟很多台灣年輕人一樣,70年代發現台灣不能代表中國,而且逐漸被國際推到邊緣,在危機感和孤獨感中,年輕人開始檢視自己:為什麼我們從小被教要愛長江、愛黃河    、歌頌長城的偉大─那都是我眼睛沒見過,腳板沒踩過的土地,而我住在淡水河邊,怎麼就從來不唱淡水河,怎麼我們就不知道自己村子裏頭小山小河的名字?台灣也不是沒有大江大海呀?


青年人開始推動「唱我們的歌」,開始自己寫歌。那個「中國夢」顯得那麼虛無飄緲,是不是該看看腳下踩的泥土是什麼樣?他寫了《美麗島》,改編於一首詩,一下子就流行起來,大家都喜歡唱。《美麗島》真的是代表了從中國夢慢慢地轉型到「站在這片泥土上看見什麼、想什麼」的「台灣夢」里程碑: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 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正視著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


1975年,我23歲,到美國去讀書,每天泡在圖書館裏,從早上八點到半夜踩著雪光回到家,除了功課之外就有機會去讀一些中國近代史的書,第一次讀到國共內戰的部分,第一次知道1927年國民黨    對共產黨員的殺戮,才知道之前所接受的教育那麼多都是被黨和國家機器所操縱的謊言,這是一個很大的震撼。十年之後寫了《野火集》,去「腐蝕」那個謊言。


1979年,我個人的「中國夢」也起了質變。在中國夢籠罩的台灣,我們是講「祖籍」的。也就是說,任何人問,龍應台你是哪裏人,我理所當然的回答就是:「我是湖南人。」


這麼一路做「湖南人」做了幾十年,到1979年,中國大陸開放了,我終於在紐約    生平第一次見到了一個真正的「共匪」站在我面前,這個樸實人剛剛從湖南出來,一口濃重的湖南腔。有人衝著他問「你是哪裏人」,他就說「我是湖南人」,問話者接著就回頭問我「你是哪裏人」─我就愣住了。


我不會說湖南話,沒有去過湖南,對湖南一無所知,老鄉站在面前,我登時就說不出話來了。這一輩子的那個「中國夢」突然就把我懵在那兒了,這是1979年一個非常大的震撼──原來啊,我是台灣人。


一起做夢,一起上課


從海棠葉的大中國夢慢慢地過渡到台灣人腳踩著泥土的小小的台灣夢,人民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開始問「我是誰」。80年代以後,台灣兩千多萬人走向了轉型,自我感覺就是愈來愈小,什麼事情都一步一個腳印,一點一點做。所以,台灣人就一塊兒從大夢慢慢轉到小夢的路上來了,開始一起上80年代的民主大課。這個民主課程上得有夠辛苦。


《美麗島》這首歌,在1979變成黨外異議人士的雜誌名字,集結反對勢力。當年12月10日,政府對反對者的大逮捕行動開始,接著是大審判。面臨巨大的挑戰,國民黨決定審判公開,這是審判庭上的一張照片:


你們認得其中任何一個人嗎?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瀟灑的,是施明德    ,他被判處無期徒刑。施明德右手邊的女子是陳菊,今天的高雄市長,左手邊是呂秀蓮    ,上一任的副總統。


我想用這張圖片來表達80年代台灣人慢慢地腳踩泥土重建夢想和希望的過程。如果把過去的發展切出一個30年的時間切片來看,剛好看到一個完整的過程:這圖裏有三種人,第一種是叛亂犯,包括施明德,呂秀蓮,陳菊等等,她們倆分別被判12年徒刑;第二種是英雄,在那個恐怖的時代,敢為這些政治犯辯護的律師,包括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等等;第三類是掌權者,當時的總統是蔣經國先生,新聞局長是宋楚瑜    先生。從這些名字你就看出,在30年的切片裏,政治犯上台變成了掌權者,掌權者下台變成了反對者,而當時得盡掌聲以及人們殷殷期待的,以道德作為註冊商標    的那些英雄們變成了什麼?其中一部分人變成了道德徹底破產的貪污嫌疑犯。


這個轉變夠不夠大?親眼目睹這樣一個切膚痛苦的過程,你或許對台灣民主的所謂「亂」有新的理解。它所有的「亂」,在我個人眼中看來,都是民主的必修課;它所有的「跌倒」都是必須的實踐,因為只有真正跌倒了,你才真正地知道,要怎麼再站起來,跌倒本身就是一種考試。所以,容許我這樣說:台灣民主的「亂」,不是亂,它是必上的課。


表面上台灣被撕裂得很嚴重,但不要被這個表面騙了。回到基座上的價值觀來看,從前的中國夢慢慢被拋棄了,逐漸發展為台灣的小夢,然後一起上非常艱辛、痛苦的民主課,然而台灣不管是藍是綠,其實有一個非常結實的共識,比如說:


國家是會說謊的,


掌權者是會腐敗的,


反對者是會墮落,政治權力不是唯一的壓迫來源,資本也可能一樣的壓迫。


而正因為權力的侵蝕無所不在,所以個人的權利、比如言論的自由,是每個人都要隨時隨地、寸土必爭、絕不退讓的。


這是大多數台灣人的共識。你所看到的爭議、吵架,立法院撕頭髮丟茶杯打架,其實都是站在這個基礎上的。這個基礎,是以共同的價值觀建立起來的。


我有中國夢嗎?


回到今天中國夢的主題,可能有很多台灣人會跳起來說:中國不是我的夢,我的夢裏沒有中國。但是,你如果問龍應台有沒有中國夢,我會先問你那個中國夢的「中國」指的是什麼?如果指的是「國家」或「政府」,「國家」「政府」在我心目中不過就是個管理組織,對不起,我對「國家」沒有夢,「政府」是會說謊的。但如果你說的「中國」指的是這塊土地上的人,這個社會,我怎麼會沒有夢呢?別說這片美麗的土地是我摯愛的父親、母親永遠的故鄉,這個地方的好跟壞,對於台灣有那麼大的影響,這個地方的福與禍,會牽動整個人類社區的未來,我怎麼會沒有中國夢呢?


我們就從「大國崛起」這個詞說起吧。我很願意看到中國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是以文明的力量來崛起的。


如何衡量文明?我願意跟大家分享我自己衡量文明的一把尺。它不太難。看一個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這個城市怎樣對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對於殘障者的服務做到什麼地步,它對鰥寡孤獨的照顧到什麼程度,它怎樣對待所謂的盲流民工底層人民。對我而言,這是非常具體的文明的尺度。


一個國家文明到哪裏,我看這個國家怎麼對待外來移民,怎麼對待它的少數族群。我觀察這個國家的多數如何對待它的少數──這當然也包含13億人如何對待2300萬人!


誰在乎「大國崛起」?至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剛才我所說的文明刻度──你這大國怎麼對待你的弱勢與少數,你怎麼包容意見不同的異議分子,這,才是我在乎的。如果說,所謂的大國崛起,它的人民所引以自豪的,是軍事的耀武揚威,經濟的財大氣粗,政治勢力的唯我獨尊,那我寧可它不崛起,因為這種性質的崛起,很可能最終為它自己的人民以及人類社區帶來災難和危險。


誰又在乎「血濃於水」?至少我不那麼在乎。如果我們對於文明的尺度完全沒有共識,如果我們在基座的價值上,根本無法對話,「血濃於水」有意義嗎?


我的父親15歲那年,用一根扁擔、兩個竹簍走到湖南衡山的火車站前買蔬菜,準備挑回山上。剛巧國民黨在招憲兵學生隊,這個少年當下就做了決定:他放下扁擔就跟著軍隊走了。我的父親1919年出生,2004年,我捧著父親的骨灰回到了湖南衡山龍家院的山溝溝,鄉親點起一路的鞭炮迎接這個離家70年、顛沛流離一生的遊子回鄉。在家祭時,我聽到一個長輩用最古老的楚國鄉音唱出淒切的輓歌。一直忍者眼淚的我,那時再也忍不住了。楚國鄉音使我更深刻地認識到父親一輩子是怎麼被迫脫離了他自己的文化,過著不由自主的放逐的一生。一直到捧著他的骨灰回到那片土地,我才深切的感覺到這個70年之後以骨灰回來的少年經歷了怎樣的中國的近代史。而我在浙江新安江畔長大的母親,是如何地一生懷念那條清澈見魚的江水。


一個開闊、包容的中國


所以,請相信我,我對中國的希望是真誠的。但是請不要跟我談「大國崛起」,請不要跟我談「血濃於水」,我深深盼望見到的,是一個敢用文明尺度來檢驗自己的中國;這樣的中國,因為自信,所以開闊,因為開闊,所以包容,因為包容,所以它的力量更柔韌、更長遠。當它文明的力量柔韌長遠的時候,它對整個人類的和平都會有關鍵的貢獻。


1985年我寫《野火集》,1986年1月,《野火集》在風聲鶴唳中出版。8月,我遷居歐洲。離開台灣前夕,做了一場臨別演講,是「野火」時期唯一的一次。演講在害怕隨時「斷電」的氣氛中進行。今天,2010年8月1日,在北京大學,我想唸那篇演講的最後一段,與大陸的讀者分享:


在臨別的今天晚上,你或許要問我對台灣有什麼樣的夢想?


有。今天晚上站在這裏說話,我心裏懷著深深的恐懼,恐懼今晚的言詞帶來什麼後果,我的夢想是,希望中國人的下一代可以在任何一個晚上站在任何一個地方說出心裏想說的話,而心中沒有任何恐懼。我們這一代人所做的種種努力也不過是希望我們的下一代將來會有免予恐懼的自由。


那是1986年8月11日。


(2010年8月1日於北京大學百年紀念講堂演講全文)


2010年8月6日 星期五

霸王花美 花命卻匆匆


朋友昨天早上 6:30 就來電話,告知她家的霸王花開.


因為之前曾提過,若霸王花開時記得通知一聲,我要影相呀!



要吃過早餐才有力氣行路,又要洗完一機衫兼晾好了才出得門.


雖則如此,抵達朋友的家門也不過 8:30,但花,已經開始慢慢合攏.



也顧不了朋友正站在花前素描,立即將她撞開,


二話不說,馬上拿出相機連續按下快門.



仙人掌科的霸王花又名量天尺,這個名字改得挺具神韻,


一節接一節約尺長的莖,攀附在高大喬木或石牆或大石上,


樹有多高它有多高,牆有多高它比牆更高.



它的花肯定十分甜美,因為吸引了不少大黑蟻在周邊遊走.



叮囑友人,下次開花時,一定要再告知,多早晚也會跑過來.


到時早餐也不吃,要趕來拍下它開得最茂盛的模樣呀!



霸王花美,花命卻匆匆!


哈哈!不打緊,只要曾經活得精彩過!


2010年8月5日 星期四

芝麻 有個床下底多好

哈哈,見到我條尾,你地都應該知道我係邊個喇?



我唔係同阿娘玩捉迷藏,嗚嗚我係被啲雷聲嚇襯呀!


好彩,而家有個床下底可以俾我匿埋.



我阿娘就一啲都唔緊張,仲趴埋落地影相.


佢,連安慰嘅說話都無句!



跟住,嘢都唔講多句,就由得我係咁趴喺床下底.


佢自己就好安樂咁,撓埋雙腳,喺到飲杯茶,食塊餅.



我,就一直咁匿埋到八點半,先敢再走出嚟.


雖然仲有啲行雷閃電,但我唔抵得阿娘不停咁食嘢,而我就縮埋喺床底!


好在,走咗出嚟,佢都肯請我食條雞條!


下次,我都係要驚得震撼啲,等佢唔好坐得咁自在


2010年8月3日 星期二

陋室 陋巷

芝麻跟著阿娘,家,愈搬愈細.


阿娘要打掃的時候,芝麻嘛,簡直覺得沒有容身之地,


在這丁方的地方,左閃右避!



今天,芝麻終於學乖了!


見阿娘拿起掃帚,自己在這斗室中實在無從落腳,


便自動趴出門外,好讓阿娘安心掃地.



門裡門外,同樣簡樸.


看官們用不著趕來安慰阿娘,這個時候阿娘自然會想起陋室銘中這兩句: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雖則,阿娘並不喜歡當中另外兩句: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然則!往來有白丁,那又如何!!!


哎喲,還是不要跟劉禹錫抬槓,免得激發他番生來找咱家理論.



回頭來,讓大家欣賞陋巷牆上的綠蘿好了.


香港,多數人叫它做黃金葛,不過,咱喜歡叫它做綠蘿.


綠蘿對面,有這頭看門狗.


芝麻躲懶的時候,就讓它來告訴途人:這裡由〔我〕來看守.



哈哈,連少女時代的相片也掛出屋外,莫非超級自戀狂!


非也!非也!



照片內的少女,為壯族姑娘,當年遊龍脊梯田世界時所拍下.


當時用的是膠片,為她,拍攝時珍之重之也用上半卷菲林,


可想而知,鏡頭前的她有多〔省鏡〕!


壯族小姑娘,你今天已長大成人,會是怎個模樣呢?



窗外這蘭的位置,原放了盆大岩桐,幾天前被一陣狂風吹落地.


好端端一盆開得正盛的花就枯了,命該如此,就唯有認命!



嘻嘻!芝麻見阿娘掃完地,走出屋外拍照,


她快步走回屋內,免被大意的阿娘〔踩襯條尾〕.


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真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法律,不一定公正!


從小以來,就有這個想法.


一宗據說被告患有情緒病的案件,法官認為案情頗為嚴重,但〔考慮到被告有好的學歷及家庭背景,認為她應該接受治療,因此不考慮判監。〕


這令我不得不想到:若然〔沒有好的學歷及家庭背景,是否就應該判監,而不應接受治療呢?〕


沒有染指過法律,不敢謬然質疑法官的判決,判詞也只是從報紙上看到.我這種理解,當然非常表面!


只是,沒有錢,就沒能請過有名的資深律師去給你打官司.


沒有錢,就沒能請個專家呀權威呀去為你申辯脫罪.


沒有錢,就沒能上訴上訴再上訴!


誰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2010年7月31日 星期六

起個貼切的名字多重要 土人參與黃鳥尾花


沒有寫花花草草好一段時間了!


豆點走了,便少了出門,那當然就少了時間去尋花問草,


那,就寫寫自家屋旁的小花,以及鄰家門前的黃花.



這花兒好袖珍,但無論多袖珍也是一朵花,


既然是花,就能吸引小蜜蜂來採花.



有不少花都是早上開花,下午就合攏起來不開花.


但這土人參的花卻喜歡午後才開花,讓晏起的看官,也有機會來賞花.



馬齒莧科的土人參,因根粗大似人參而得名.


花雖細小,但粉紅的花夾雜著黃色的果,也煞是好看!



這土人參與蔦蘿,都是搬家後才種上.


近來雨水頻仍,長得也算蠻不錯啊!



這是鄰居門前種的花,遠看時一簇黃花,難道是斷腸草花?


非也!走近一看,是黃鳥尾花.



爵床科的黃鳥尾花,它還有一個名字,叫黃半邊花,


但不管是鳥尾花或是半邊花,都容易讓人記得起它.



所以,起個貼切的名字多重要啦!


2010年7月26日 星期一

區區狗公園

:琴日阿娘返到屋企,話俾我聽搭車嘅時候,望到個油尖旺狗公園都唔錯噃,雖然地方細細地,區區一個公園仔,但有樹有草有花,我地啲 friend 可以好 free 咁玩。


:對住係嗰區啲兄弟姊妹嚟講,都算係德政噃,值得一讚。


:乜嘢算係呀,直情係德政啦!我地要一齊立正 Solute!聽講,東涌都有個狗公園不過,有超靚海景嘅灣仔狗公園就摺咗lu


:吓,灣仔個狗公園摺咗!幾年前聽阿娘講過,有次去同個灣仔區議員傾計,九唔搭八咁都扯咗去講個狗公園。佢返嚟講到眉飛色舞,話氹得個議員鬼咁高興,話一定支持個狗公園攪落去。唉!而家連個公園都無埋添!


:係啦,住喺市區啲狗有時真係同啲過街老鼠無乜分別,連一處可以落腳唞吓嘅地方都無。喂,你而家識多咗咁多朋友,有無識得啲狗識得曾特首呀?


:你懵咗咩,曾特首又唔係彭定康,彭定康就話有威士忌啫,曾特首無拔蘭地架!


:你唔洗咁勞嘈,只不過我諗,如果你有朋友識得佢,就提吓佢,下次訓示啲區議會主席同議員嘅時候,除咗十八區要區區負起建「骨灰龕」嘅責任之外,記得同啲議員講吓,區區都應該要起番個狗公園,先叫得做係一個負責任嘅區議會嚟架!


:哈,諗唔到你成日瞓,瞓到連日唞都喺到發夢!不過,都發得幾有見地噃!